文雨飛陽2017第十六屆蘭陽青年文學獎 徵文,開鑼了!
打開心眼‧挑戰自我 ──文雨飛陽2017第十六屆蘭陽青年文學獎 歡迎宜蘭縣內各高中高職在學學生!

目前分類:2011第十屆青年文學獎得獎作品散文組 (1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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蛻/游 晉

有些事情彷彿是冥冥中注定般,在生命的旅程上等著我們,當我們遇上這些事情,會有種相見恨晚,性靈契合的感覺,對我來說,加入辯論社,即是如此。

有些人認為,辯論根本就是邪門歪道,盡是逞口舌之快,如戰國時候的公孫龍——白馬非馬的悖論,氣焰囂張的找碴卻又能洋洋灑灑的說出一大篇歪理,讓別人把拳頭握的喀喀響卻也莫可奈何。

但是非也,詭辯之道只有在戰國時候對沒讀過書的張三李四有用。對廿一世紀高中生而言,辯論可是門挑戰大腦極限的學問!邏輯要清晰,思考要精明,並且時時刻刻把眼光拉到旁觀者的位置,否則只會一味的被對方牽著鼻子走;還要有迅速的反應力,要不然對方說出一個嶄新的論點時就只能露出茫然的表情鬱卒下台;而且,更要隨時保持理性,不然就會發生輕易被對手賣掉,卻還在幫對方數錢的窘況。

擁有了以上條件後,還有一項不可或缺的,缺了這一項,就算具備所有條件,仍然不能成為大家!就是「輸」的氣度。當對方的理論顯而易見的技高一籌,就要承認,否則死纏爛打的就不叫辯論了,那叫無賴!

太早放棄認輸,是示弱的表現。堅持到最後一刻,也不代表做得很好。每回合交鋒卻僅僅是短短的三分鐘,稱其為「挑戰大腦極限」真不為過。

說來也幸運,我不僅參加了辯論社,還雀屏中選為世新大學舉辦的辯論比賽「舍我盃」的選手,讓我體驗到了何謂「世面上的」辯論比賽!為了打練習賽,出去辯論比賽一定都要提前好多天準備。這非常合理,因為如果不打練習賽,就會永遠活在自己的圈圈中,既不知道新的論點又會自我膨脹,認為所有關於題目的論點就這麼多了,不會再有新東西了,當萌生了這種想法,那麼就該放鞭炮慶祝了,因為這恰意味著思考邏輯正逐漸地蛻變為井底之蛙。

 參加了這次辯論賽還有一個全新的體驗,就是跟同學們完全自助地住宿在外,但這完全不同於畢業旅行的歡樂:晚上沒有派對,回房間更不能打枕頭戰……住宿的晚上其實是非常不要命的,我們不但要想出更多的論點(一場盃賽不只一個題目),有時候午夜鐘響過後,還要接練習賽,畢竟有得打就偷笑了。熬夜是必然,一點睡是做夢,兩點睡是奢侈,最輕鬆愉快的時候,大概就是所有人都想到腦袋抽筋,再出現某位勇敢人士大吼:「好煩呀!我們去買咖啡吧!」然後就一群人深夜跑去附近超商補給宵夜的時候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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蛻變/沈宜柔

那夜,下了一點小雨。 

我坐在客運裡點劃玻璃的霧氣,雪山隧道裡橘紅色的燈光陰翳了腦海中不斷竄動的無限念頭,橘紅色的場景不斷奔跑,一邊聽著英文老歌彷彿穿梭在時空間隙裡。 

我,在前進,卻又甘心停滯在這小小的時空中,哪也不去。 

隧道的出口無限延伸交於遠方一個光點,穿越光點的霎那,我只有企盼的心和空空的雙手,宜蘭的天空籠罩著一片巨大的毛玻璃,稻田的青翠已渲染成一片典雅的藍,點點繁燈的夜景使我想起這片土地的種種,客運依然疾駛著,我依然怯生生的看著這些熟悉裡的陌生,眼淚毫不猶豫的滑落,滴下。這下我的心真的空了,覓不回,也拾不起。 

人生的影速快於光影,我經過的影子深如隧道,有時幾乎不見天日。當初信誓旦旦從此不再讓家人擔心,收拾故鄉的重量來到警校,但無端翻滾的胃酸打擊著向前奔跑的毅力,緩步,停下。當風阻消失在眼前,我終遺忘,滑落臉頰的究竟是汗水,還是淚水。 

總以為只要忍下所有苦難就能順利達陣、成功蛻變,殊不知一關ㄧ關的挑戰迎面而來。從前以短跑為主的我無法克服3000公尺的呼吸調節,必須接受及承認自己的不足與缺陷,必須承受多年困擾的腳傷折磨,必須勇敢再勇敢地忍住眼淚;從前就愛好理科的我,長期接受物理化學的精密計算,在此卻無用武之地。而必須翻開法學的條文,丈量著行列之中各種權限與使命;必須在恍如簡諧運動的生活規律裡,標出生命的向量……,有時覺得自己是ㄧ葉扁舟,在柔弱與堅毅雙重矛盾下,翻覆沒頂。 

翻箱倒篋尋找記憶中,過去成就的痕跡傾訴著什麼?憑恃著過往的過往不過是拿著一塊石頭往自己身上重擊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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歸/嚴世臻

夕陽斜照的街道上,我循著十幾年前的腳步,望見了那棵似曾相識的大榕樹,葉子不知凋零了幾次,遍地的枯葉是否在懲罰我的晚歸?我雙腳踏在這個撫育我童年的家鄉,多少年了?擁擠的巷弄尚保存我童年的夢想,電線桿上的麻雀看慣了河東河西。我想起,曾經有一雙溫暖的大手,牽著我環遊孩提時的世界;曾經有一個溫暖的懷抱,給予我最安穩的依靠。但是,韶光已逝,我該往何處找尋?

  我隔著紗窗向屋內望,微暗的光線裡,阿公坐在木椅上瞌睡著,我看見他佈滿皺紋的臉,頹累的身軀弓屈著,皤白的鬢髮記錄著歲月流轉的足跡。

「恁返來咯!」阿公那沙啞的嗓音突然喚醒了我心底深處的愧疚,我不好意思地點頭回應。在那瞬間,我彷彿變成這個家的陌生訪客,昔日存在腦海中鮮明的影像,什麼時候被我留在遠古時代,全都變成黑白泛黃的照片?我帶著歉疚的步伐走進屋子,一陣來自童年的熟悉味道便撲鼻而來,像是古早人家竈裡酸酸濕濕的霉菌,發酵後混合著灰塵,黏黏鹹鹹的氣味頃刻間喚醒我孩提的記憶。

每年元宵時,阿公都會牽著我的小手,帶我到街上買燈籠。展示架上琳琅滿目的卡通人物造型,常看得我眼花撩亂,阿公總是在旁用慈愛的眼神笑看小孫女猶豫不決的模樣。當我終於選定喜歡的燈籠,他就會掏出破舊的錢包付錢,將架上嶄新的燈籠交到我的手心。回家的路上,我一手牽著阿公,一手拿著燈籠,甜滋滋的味道盤據心房。那些年的天空,是晴朗的藍,有著我們祖孫兩共同的笑靨。

逢年過節,或是阿公、阿嬤生日,嫁得不遠的姑姑只要有空,就算是星期假日,她就會回娘家看看。每次只要一回來,手上就一定帶著大包小包的伴手禮,而阿公只要一得知姑姑要回家的訊息,就會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到市場,並拎回大袋小袋的好料,準備讓全家大快朵頤。當食材進駐廚房後,就可以聽見家裡的四個女人─阿嬤、姑姑、嬸嬸和媽媽,你一言、我一語的商討著作法、調味和上菜的順序。接著就出現鍋碗瓢盆推擠的聲音,一陣兵荒馬亂後,爸爸一聲「上菜」令下,我們這幾個小蘿蔔頭,就當起服務生,魚貫的將菜餚一盤又一盤的擺放在餐桌上。為了讓客廳裡傳統的小長桌,放得下這一大堆佳餚,就需要運用阿嬤的智慧了。只見她左挪右移,前推後擠,上疊下置的一下子就把所有的碗盤一一定位。當大夥兒興沖沖的準備開動時,映入眼簾的通常是滿桌的菜盤,但菜色卻總是重複又雷同,因為在阿公的老人家心裡,永遠只有雞鴨魚肉,才算是最上等的款待啊!

「阿爸,今嘛攏蝦咪時代了,你擱買這麼多肉,你甘沒看到阮一人一個肚哦?」叔叔有些煩躁的嘀咕著,「嘸要緊啦!大家吃個高興,返去再減肥啦!」爸爸趕緊向叔叔使個眼色,搶著回答。這時大人們就會心照不宣的一起舉杯,感謝阿爸的盛情招待,阿公露出滿足愉快的笑容,洋洋得意的幫孫子們一個個的夾肉夾菜,就這樣歡歡喜喜的完成了一次熱鬧的餐敘。至於每次餐後剩下的肉食,當然又得大包小包的帶回家。姑姑回娘家時一再上演的戲碼,宛如不斷循環的公式,我們都明白,這其中的疼惜與關愛、包容與善解都讓全家置身幸福的國度。

我一面咀嚼著那粉紅色的夢境,一面慢慢踱到三樓,瞥見伴我襁褓之年的那張嬰兒床,我想起曾吊在支架上色彩繽紛的童玩,原來我並沒有忘記這裡的一切,叮噹的旋律至今依然盤旋耳際。雖然被褥上熟悉的乳香早已經隨著光陰消失殆盡,但我彷彿還看到阿公、阿嬤圍在搖籃旁輕拍著手逗著、哄著那個只有幾根頭髮的小嬰孩。依稀記得阿嬤勻稱的呼吸輕拂臉頰時的溫柔,她懷裡有著數不盡暖暖的關愛。而那支被小女孩緊握著的紅色波浪鼓,「咚、咚、咚」的敲打聲伴著爺爺、奶奶呵呵的笑聲,共奏了多少曲天倫之樂的交響樂?這已是多少年前褪色的記憶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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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穗的可能/陳映筑

  不經意,春天已在紛亂的梅雨季,躡手躡腳離開,彷彿雨珠滑過凋萎的海棠,徒留一道水痕,無聲墜落。山嵐氤氳,遮去遠山深深淺淺的墨綠,彷彿蔓延一層薄薄黴菌,而我竟依稀嗅得這受潮的氣味。驀地一陣涼意自天聽襲來,撫過畦畦翠綠的稻田,青澀穗子款舞,舞向近城的遠方,舞向眼眶之外的天際。 

  每見青苗嫩綠、稻穗羅列,我便想起姊姊。我們並非農家,也從未種稻。但那翠秧綠苗使我憶起兒時稚嫩的笑;那稻穗井然猶如我們姐妹倆,並肩成長茁壯,吸吮同畝田野的乳汁,忍受同場風雨的吹打。 

  嬰孩時期,我叫的第一人不是「媽媽」,而是破天荒的一句「姊姊」。父母不時忙於打理成衣廠,自然由樂得照料我的姊姊代擔父母之職。小自逗笑、餵奶、洗澡、洗衣、尿布換置,大至學步、學語等,一手包辦,儼然是個「小媽媽」。曾見我約一、二歲的影帶,姊姊正逗惹我,時而彈舌、時而扮鬼臉、時而捏捏我小手;我立即攫住她食指,「咯咯」地笑,她見我笑了,便也笑得樂了。待我大些,我們一起看電視、一起吃睡,也曾一同蹲在樓梯口,靜聽父母爭吵,姊姊輕聲安慰,我則似懂非懂的穩下惶恐的心跳。那是我們如秧苗般相偎相依的青澀童年。 

  無論學琴、學畫,甚至待人處世,我眼前除父母外,恆有姊姊引領。姊姊的畫筆,總繪出令我驚豔的繽紛世界,她的巧腕在顏色拼圖中自在流轉;琴房中的姊姊,手指如流水滑過琴鍵,撫過黑白碎石奏出查理‧布萊曼的〈水邊的阿第麗娜〉,清音翩翩溜過父親耳畔的陶醉、我眼中的崇拜,彷彿諦聽松濤流泉等萬籟合唱。當打破水杯、藏起遙控器、頂撞長輩,首先教訓我的,定是姊姊,除了肅穆著臉,她更曉以大義、要我辨清是非。於是我學畫、學琴,也領教事理,彷彿青綠秧苗初適水土,朝向姊姊指引的方向,奮力成長,惟恐苗而不秀,秀而不實,誤了姊姊的期盼。 

  待姊姊負笈離鄉後,我學會騎單車上下學,穿梭過稻田的春嫩夏青、秋熟冬藏。早晨上學,稻景不過是掠過的潺潺綠水,我急匆匆地趕路,直要超越上頭御風飛行的雲朵,奮力踩著單車踏板,踩著迫在眉睫的時間,踩著年少的懵懂,踩著生命每一刻的未知。傍晚歸來,才得以緩下車輪,傾聽齒輪軋軋律動的聲響,伴著掻亂鬢髮的微風低語,這微響是看不見的美玉,嵌入一片橙紅天幕與蒼翠稻浪的景緻裡,鑲在我恬淡的輕笑裡,玩味著所謂青春、所謂生命。

每當在校自習而晚歸,舉目只見昏黃燈影下相依偎的稻影,不由得凝神側耳,聽稻浪與蟲聲交響,一波一波、高起落下,連綿不止,有時車輛呼嘯而過,被迫畫下休止符;一會兒方又恢復它的呼吸吐納,那稻聲是對文明的慈愛與包容,如同我刺耳的任性,常在姊姊包容的眉神間歸復寧靜。 

    升高中那年,某個蟬噪的夜晚,我難得和姊姊促膝而談。「媽媽說妳常板著一張臉;遇到事情,妳什麼都不講,我們很擔心。要不要去媽媽房間和她聊一聊?」聽著姊姊的話,我愣了半晌,曾經頂撞母親的言語、冷漠拒絕家人的態度,從記憶裡悠悠傳來,良久方回神。自父親意外辭世後,母親與姐姐擔起了家計,而我則戴上面具讓家人弄不清我的焦距,不甘於自行渲染的黑暗,以孤寂與想念,來埋藏真相,拿脆弱的自尊,來當命運的擋箭牌。一間臥房太小,容不下三個女生的淚水,我們鬆開緊握的掌心,攤開六個寒暑的心結,一個個拆解,將扭曲的羈絆,牽成一圈美滿的圓,末了,再用眼淚凝結的星星,拼湊一整夜對父親的思念。擁抱、哭泣、坦誠,接著,重新開始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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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進中的雜思/張朝翔

     一輛火車停靠,雖不是我所等待的。乘客三兩,非尖峰時刻顯得冷冷清清,烏漆漆的地下城裡通明的車廂如一尾點著黃光的魚在等我,發電機隱隱低嚎不絕於耳嗡嗡作響。我即刻下定主意,走進那車廂,離開這地方,這個好像地底心臟在顫抖的地方。

    一切都在人坐定了,心也才沉澱、不再震盪。我的心意像手中緊握的磁卡車票,需要補票──隨時都是個補敘,得加蓋印章證明前面是被推翻的。大城市裡,我覺得自己是個格格不入的人類,體制外的孤兒,不知世故的鄉巴老。空氣有股窒悶,那種房間關久了醞釀出的氣團,具有相同性質相同密度相同體積,人在此穿梭而過呼吸著相同氣壓的空氣,卻毫不干涉。好像一種隱喻,對於我納悶著風的消失,井然有序中的流動容不得驟起的風來摻一腳。

    坐火車的感覺從回憶喚起,像浪潮熱情湧入。倚著窗,留下軀體隨著這班自強號緩緩驅進,心底才這麼呢喃著,發現自己快遺忘關於鐵道的記憶。稀疏的人們散落,我也佔有一隅,車廂內極奇安靜,連耳蝸都可反芻腳底引擎的頻率有幾番波折。想起林懷明寫過的文字,說他是在印度時喜歡上緩慢的生活步調的。對他而言那是個無意間的收穫,正當在印度等火車時,看見當地人的漫不經心及毫不在意─列車有時可能嚴重誤點到一天,可是沒有任何人要發狂、失去耐性的樣子,皆一副習以為常,理所當然。起初林懷明也是訝異地難以闔口,但他後來卻真正體會了解到那段時光的美好,他這麼描述那段心平氣和的等待時刻:當時間的緩慢與流逝而沒有急迫性與任務性時,你會發現,平常看不完或未曾閱讀的書突然皆可一本接著一本手不釋卷了。

    我明白那意思。正如現在微微搖擺地坐在火車上,因寧靜而獨自咀嚼一本小說欣喜不已。原來忙碌的求學生活是可以暫時擱一邊,讓其像隔壁座位上旅客忘了帶走的帽子。不,應該說我才真正是那頂帽子,隨鐵軌去流浪,不要讓自己總是被帶走。再緩慢緩慢一點,平靜彷彿就是一種喜悅,似乎不必普天同慶了。我對陷入瘋狂的快樂突然有些不能理解。想像那中央山脈的重巒疊嶂裡,靜靜流淌著一滴剔透的淚,若我是那潭明湖,只要孤鶩與白鷗日日來便好,不須圍繞著一圈觀光客來瞻仰,對我口沫横飛,卻讚嘆著我的美麗。

    車窗仍然蕩呀蕩,玻璃外的世界從黑夜進入暮落再轉至黑夜。隨車廂緩緩爬升,脫離地底假冒的夜晚,剛剛才見著紅了半邊天的黃昏,夜幕又草草拉上。我想起方才的下午偶遇一位大學生認真向我傳教,他溫和而效率的言詞,娓娓不絕道盡了聖經中的人與靈魂。或許我領悟力不夠,通篇之詞,我只聽進最後解釋的兩個字:受浴。何謂受洗?他訴說著,諾亞方舟中水淹大地便是一種例證;摩西帶領猶太族走過後的紅海閉合,也是一種象徵。他向我強調,光精神上的信仰不夠,需要實際行為的「受浴」來確認。這是一種確認。我立即反駁,如果形而上是確認的,但信仰不忠,那片面的禮儀又有何意義?我們爭論,捍衛著自己的價值觀,不過卻很快微笑地歡散了。

後來回想,也許這一局談話並沒有改變彼此什麼,因為我們轉過身後仍然會堅持著自己的論點走在生命的獨木橋上。但另一方面來說,可能我們也已滿足彼此什麼,他等在路口是需要一個願意聆聽的眼神,我走在異城只是需要一個不同的解釋。

    窗外開始飄進熟悉的風景,知道家快到了。真的是一片闃黑,我的臉頰貼近玻璃窗想要眺及大海,它卻完全融入黑暗,不著痕跡,只感覺有股神秘勢力在面前,可是看不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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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嬤的鰻苗/吳沛珊

鰻苗,身長六至七公分,透明無瑕,沿岸漁民在冬天以捕撈鰻苗為業。

  我家後方就是大海,冬夜裡的海風特別強勁。每到冬天夜幕低垂時,海邊總會亮起一盞盞的燈,你便會曉得鰻苗的季節到了,因為漁民已悄悄撒下細網準備在冬夜裡和低溫、海水奮鬥,才能賺足學費供孩子唸書。

  我的阿嬤,今年已經六十餘歲了,手心的厚繭,如海浪的波紋層層堆疊。今年的冬天,她仍舊在冷風颼颼的夜晚,提著桶子,到海邊收購漁民們剛捕獲的鰻苗。其實家裡已經不需要她再這麼辛苦的掙錢,每回遇到晚輩的勸阻,阿嬤總是淡淡的回答:「去海邊收鰻,活動活動筋骨,找找老朋友都好…」 

鰻魚,每年十月至隔年二月回游數千公里,只爲隨著黑潮至台灣產卵。 

阿嬤是家裡的大姐,要負責照顧底下十餘個的兄弟姐妹。家裡貧困,餐餐只能吃稀粥,還要扛著木桶到海邊提海水,和著稀粥一起下嚥。十八歲時,阿祖依著媒婆的一張嘴,將阿嬤早早嫁給了阿公。阿嬤本以為找到了一個人可以託付終身,可沒想到丈夫的不體貼、婆婆的刻薄,使她必須一個人撐起這個家。生活環境一如往昔,沒有任何喘息的空間。白天在家裡煮三餐、做家事、帶小孩,晚上騎著腳踏車,手把上掛著水桶,背上還揹著我的姑姑─仍在襁褓中的嬰兒,努力踩著踏板到海邊去收鰻苗。冷冽的海風,針扎般的冷,路邊的野草被勁風吹得左右擺盪,「刷!刷!刷!」她告訴自己要繼續撐下去,她告訴自己不能倒,背上有一個等著喝奶,家裡還有兩個張著口要飯吃。 

年輕的阿嬤一手抱著哭啼的嬰兒,一手忙著把白飯盛進碗裡。白飯上沒有任何的菜,單調的一碗飯是兩個兒子的晚餐。兩兄弟把白飯和作業一同端到前庭去,就著傍晚的日光完成作業。阿公叼著菸、騎著機車頭也不回出門了,妻子站在門邊抱著妹妹,看著丈夫離去的身影,忍不住碎唸了幾句。阿嬤那失落的眼神隨著機車聲的消逝越來越深、越來越沉。小孩們還小不懂事,如此憂愁的生活,阿嬤只得說給一隻小白狗聽,那是某天深夜,阿嬤在海邊撿來的。阿嬤不忍心牠濕淋淋地在草叢瑟縮,於是就把牠帶回家作伴。小白狗每夜都盡責的守在那台腳踏車旁,阿嬤吃什麼牠也跟著吃什麼。那段日子,不論阿嬤多晚回家,小狗都趴在門口等主人,這讓在寒夜裡辛苦掙錢的阿嬤感到一絲絲溫暖和安慰。有天夜裡,阿嬤提著桶子準備到海邊去,卻遍尋不著小白狗,突然聞到一陣肉香,看見有群人圍著爐火吃東西,地上居然還有白色的皮毛,阿嬤傷心的許久。後來阿嬤從不允許我們養狗,她總是說「養狗很麻煩啦!不要養啦!」我想在阿嬤心裡,這傷痛始終未能痊癒。 

鰻魚花了畢生的精力游過洶湧的潮水,只為讓下一代健壯的成長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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豆豉/林意純

  豆豉越陳越香,陳出油來,有一種難言的滋味。回憶也是如此,歷久彌新,在生命的園圃裡欣欣的開出美麗的花來。

  當我看著屋角那罈豆豉日益減少時,心中有一種莫名的失落,像是回首凝視過去的記憶,一直存在著,卻又一點一滴的流逝。豆豉對我來說,是既感傷又甘醇的。它象徵著我的依賴、我的成長和無法追回的親情。

  家中儲存著的那罈並不是普通的豆豉,它是阿嬤留下來的。每次看見餐桌上的佳餚裡有一粒粒的豆豉,我就會想起摯愛的阿嬤。想起阿嬤笑著對我說:「這足好吃ㄟ!」想起阿嬤辛苦的蒸黑豆、曬黑豆,再把拌過鹽巴的豆豉一匙匙裝罐,包上塑膠紙,栓緊蓋子拿給我們。就像是藝術大師完成了不得了的作品,她臉上慎重的表情還清晰的如在目前。

    豆豉像一把神奇的鑰匙,打開記憶的寶匣,打開童年的門扉,通往充滿回憶的樂土…

    小時候我最愛黏著阿嬤,旁觀過多次做豆豉的流程。印象中有好多罎罐、好多黑黑的小豆子、好多白白的鹽巴。年幼的我好奇的問道:「阿嬤!這黑麻麻的東西是啥?好吃嗎?」阿嬤笑著說:「囝仔人不懂!啥米黑麻麻,這是蔭豉仔,當然好吃囉!你別看伊無起,灶腳若無伊,就會減很多味呢!」

    當時只覺得這小黑豆的台語唸起來實在滑稽又拗口,就像是「藤條」的台語一樣,唸得急了,「蔭豉仔」瞬間變成符咒,讓我連續好幾天唸個不停也笑個不停。不過,那時我雖年幼無知,卻能清楚區分這兩者的天壤之別。因為,前者會變出一桌好菜;而後者就只剩阿爸料理的「竹筍炒肉絲」了。對我來說,那可是恐怖的記憶。每當犯錯受罰時,連求饒都來不及,阿爸的藤條就如急雨般往下落,往往都得阿嬤出面,才能化解危機和平落幕。

  阿公阿嬤住在鄉下老家,老厝佇立在那裡已超過一個半世紀,牆壁滿佈歲月的痕跡:斑駁的油漆、漫興的塗鴉、紀錄身高成長的印記…一打開門,迎面撲來的是木頭家具、鹹菜醃肉、痠痛藥膏…混雜而成的味道。如果氣味也能儲存,我希望能將老屋的味道珍藏在寶瓶裡,作為回憶的作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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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尖上的鄉思/程依婷  

    2010年盛夏,在繁華的紐約裡我患了場為期數天的思鄉病。發作部位為味覺神經和大腦,病狀為不定時想起台灣小吃美味以致嘴饞難耐,間接導致味蕾暫時失調,輕微者是味覺感受稍顯偏差,嚴重者則近乎食之無味。 

    我從不認為我是個會想家的人。哪知在這趟短短三個星期的國外旅程,味蕾卻逼著我日夜想起地球另一端的台灣。香脆的燒餅油條、微鹹香嫩的滷肉飯、夾滿三星蔥的蔥油餅、餡料滿滿的潤餅、現調的波霸奶茶、晚上嘴饞時隨意抓取的一包泡麵……,但比起台灣小吃,其實我最想念的還是家裡的家常菜。想像母親和祖母正在廚房裡炒著幾盤拿手好菜,色香俱全地在餐桌上散發出讓人垂涎的渴望:辣炒雞丁以大橘大紅昭示嗆辣的口感;臘腸拌飯那油亮的光澤,不斷向我招手;半筋半肉的牛肉麵,濃醇的湯頭,在舌葉上蔓延……一道道菜餚浮現於我腦海,但最終,種種味覺和視覺的記憶都來到了「它」。 

    粉絲吸取醬油的色彩,從透明變為些許橘褐,捲著碎肉末一綑綑地躺在瓷盤上,散落的翠綠蔥花為其增添幾抹可口的色彩。伸手夾起幾縷剔亮,看著它們在暖黃燈光下折射出美味的光澤,輕輕一扯,粉絲便彈跳著脫離瓷盤,帶著幾粒碎肉末落在飽滿的白米飯上。這時就該攪拌了,用筷子將粉絲與白飯充分混合,而後一併夾起,送入口中──米飯的綿密與粉絲的彈牙搭配得恰到好處,醬油發揮提味功能卻又不會喧賓奪主,肉的味道更增添層次感。這道菜的名字就叫做──螞蟻上樹。 

  螞蟻上樹向來是我和我哥的最愛。光是想像它散發出的香氣、視覺上的享受、滑過舌尖的口感,便讓我食指大動,恨不得馬上衝回家中拿起白飯大快朵頤,它的魅力大到甚至讓我忍不住在回國前一天,特地打越洋電話回家點菜。遠在台南讀書的哥哥也不例外,每次回宜蘭總會要求母親做這道菜,若問起為什麼,他的回答總是:「在外面吃來吃去,還是媽做的最好吃。」 

    這話倒是不假。從小到大,沒有任何人做的螞蟻上樹能與母親相比,但真要說母親做的有何特別之處,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,於是只好作罷,當作母親做的真的比較好吃吧。但在返國後,當我一如往常、或許還夾雜點懷念的吃著桌上各式各樣的菜,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時──我突然理解,或許我們吃的,是一種「家」的感覺吧?一種什麼都替代不了的熟稔和歸屬。就像我想念母親做的螞蟻上樹一樣,或許只是一道家常菜,卻蘊藏著家人間的溫情與關懷。家常菜平時天天在吃,不覺得有什麼特別之處,有時寧願到外面買便當也不願吃母親做的菜;然而在離開家後,才會發覺自己有多想念那些家常的口味。但,這樣熟稔的滋味,卻是有些人想吃也吃不到──因為那個會笑著幫自己煮飯的人可能已經不在,此時糾纏在心中的便不只是苦了,而是比它更深、更沉的痛。畢竟,橫跨在自己眼前的,是踰越不了的生死之別。看似微不足道的家常菜,卻能承載如此沉重的悲歡離合。 

    離家在外的遊子,總會不時想起家鄉,這時食物便像個引路人,提著味覺的燈,遞過一杯用鄉愁釀的酒,帶著微醺的人在家鄉的記憶中遊蕩,細細咀嚼往事。鄉愁一如酒氣悄悄擴散到全身,一身難敵的酸澀,讓人在因為回憶而笑的同時,也因為回憶而感慨。晉朝張翰,生於江蘇的他於北方當官,在秋風瑟瑟之時不禁想起家鄉的蓴羹鱸膾,鄉愁油然而生,最後竟因此辭官返鄉。家鄉的味道,根植在靈魂最深處的記憶,無法除去。1945那場改寫兩岸歷史的大撤退後,有些人帶著對家鄉的眷戀,在這塊小島上開起了餐館,浙江小吃、四川菜、北京味……掛在牆上的招牌刻著千里之外家鄉的名,菜單上寫滿家鄉的獨特菜色,手裡不斷做出一道道美味菜餚,食物在入口的那刻,稍稍化去思鄉帶來的愁苦,撫慰受傷的心靈,卻也將更深的思念埋進味蕾──畢竟這座小島,終究不是午夜夢迴浮現的那個故鄉。相同地,開在台灣街上的各式外國餐館雖不能保證口味與記憶中的味道一樣,卻仍不分國籍、族群地,或多或少撫慰了異鄉人的心──即便在夜深人靜之時陪伴他們的還是淡淡的鄉愁,真切的寂寞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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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分之七/李庭萱

生命是一連串的數字,從0到9,組合出各種不同的意義,你的身高、體重、生日、成績、薪水、貸款、可整除的,不可整除的……,都是丈量人生的數據。而我擁有一個神秘的分數,我用「三十分之七」來測度我的人生。 

痛,是樂的前身。「三十分之七」是我快樂的前身。 

一日,七點三十分晨起,天氣微寒。我感覺到一股噁心湧上身,無法抵制那泛起的波濤,又是身為女人每月必經的七日。起初,有如被關在存氧不足的空間內,抑鬱煩悶,我撥出些微力量深化吐納以調整鼻息。悶氣壓得我無法喘氣,不同於雨季來臨前,飽和的水滴等待即將被釋出的悶,這封閉式的悶氣漸漸籠罩我全身,彷彿是為了什麼事的發生做善意的提醒。 

誠然,我的第六感應驗了。我開始感覺到腹部下有許多相互拉扯的因子正在增生,當因子左右列好作戰姿勢,將痛覺神經視為一條條拔河用的麻繩—比賽開始,雙方勢均力敵,先是右方把中心拉回,而後又被左方拖著往前,你來我往,相互拉個東倒西歪,戰況十分激烈,當繩子被拉扯至極致—極端緊繃的神經,我,痛不欲生……,只能期待七日後的海闊天空。 

每月,我都在這樣的痛苦中重生。人生的際遇不也是如此?在生命的過程中,誰無遭遇苦痛?肉身疼痛的苦,熬過便自由,但心靈創傷卻是難解的痛。離別之痛,我想是最難割捨的,人們對於別離的感傷似乎最難招架,尤其生死課題,更難承受。失去的心痛,是一把暗槍正中紅心,無法解脫。儘管哀傷會隨著時間的逝去漸漸淡化,如同空曠天地間低沉提琴的巨大悲鳴,卻仍在胸口留下了無法抹滅的餘音,無法解決的遺憾。但哀樂相生,如果痛苦是必然,我們為何不掌握快樂的時刻,以求盡可能無憾的人生? 

三十分之七,是一個方法不對、方向不對就等於零的密碼。數學上有個符號叫「極限」(lim),極限「三十分之七」的n次方等於零(lim(7/30)(n)=0),當引號內的正數不大於一時,結果永遠是零,「一」所代表的是個一定量值,是個至高的臨界點,也是個看似容易超越實卻難以跨越的門檻。生死瞬間,當一個重病患被急救的當下,該供給的不足跨越合理量的界線時,只能悲痛地呆看著顯示出零的心跳指數,不用妄想還有下個臨界點待你超越。其餘的人生習題不也如此,無論課業、情感、工作,當你的方法不對,目標偏頗,即使乘上n次方的努力,所求終究成空,我們怎能不留心於自己實力的累積、目標的訂定,讓極限發揮實力,成就富足生活?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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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行/張 婷

有人旅行,用相機記錄每個景色,而我旅行,用雙眼記錄每個感動。

    總是喜歡,在結束一段感情之後,去旅行,在另一個城市裡重新找尋自己。

 接觸─初次見面,妳好

    半夢半醒的昏沉之中,白晝和黑夜早已無法分辨,只能幻想著自己正飛越穿梭過一條條經線以消磨時間。那年,我十三歲,第一次獨自旅行,心頭滿溢的期待在十三個小時的飛行、轉機後逐漸消褪。聽說,初戀就像青澀的橘子,酸中帶甜的滋味令人難以忘懷,或許正是如此,那天在教室裡開的玩笑,那個下午坐在頂樓上共享的藍天,回憶像幻燈片般一幕幕閃過腦海,揮之不去,就在此刻,耳邊突然響起機長沉穩的聲音。

「各位旅客您好,本班機即將降落,請各位旅客繫上安全帶……」

好奇的往窗外望去,尋找我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場景,映入眼簾的景象卻「砰!」一聲使我震懾,腦中刷下一整面空白,頓時湧上一股深刻的撼動而無法說出隻字片語。初次見面,英國,她以深夜中的一片燈海擁抱我,眼眶不知怎麼的,竟悄悄的溼潤了。機場裡來來往往的人群臉上都帶著一絲絲倦意,排隊等候海關的審問後入境,空氣靜悄悄的凝結,彷彿深怕驚醒了這沉睡中的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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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將至/吳 謙

傍晚,太陽還未完全下山,金黃夕陽在天空中暈染開來,望著夕陽,你忽然問我要不要一起散步,「嗯…。」遲疑的回答像是睡夢中的囈語,微弱又不真實,輕輕的飄盪在空曠的客廳,轉眼就被持續膨脹的沉默壓的灰飛煙滅。

不可否認,我來不及掩飾我的驚訝(或許你注意到我瞬間迷茫的表情)。使我訝異的不只是你突如其來的邀請,而是一個竄進我腦中的念頭,散步,一件稀鬆平常的事,但我們有多久沒一起散步了?上一次一起散步是什麼時候呢?模糊的印象讓我很不安,驅使著我答應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邀請。

我們沿著小路走,因為是鄉下地方,幾乎沒什麼車經過,路旁就是一片片廣袤的稻田,我們一同漫步在這小徑,沒人開口,麻雀偶爾降落在路旁,啄啄地面尋找食物,你默不作聲的前進,眼睛望向遠方,越過那縱橫的水田,順著你的目光,卻只看到一抹淡淡的晚霞橫臥在天際。我回頭望向你,卻瞥見那平時熟悉的側臉,竟浮現出幾條的皺紋,在夕陽下顯得幾分蒼老。

我開始在腦海中想像一位上年紀的老人會有的面貌:一頭貼緊頭皮的稀疏白髮、一張佈滿風霜、被歲月侵蝕的臉龐,眼角則被人生的顛簸刻出無法抹滅的痕跡,佝僂的背影顯得脆弱不堪。我無法想像你和這些特徵重疊的樣子,但要是我近一點的端詳,必然會見到你那本應黑而濃密的頭髮,已冒出不少銀白的芽,額頭上的皺紋再也不是細細的縫,而是深淺不一的溝,歲月在你臉上馳騁的痕跡是這樣明顯,粗心的我卻太晚發現。

什麼時候?究竟是什麼時候,你的背影看起來不再巨大,反而在我的注視漸漸縮小、蜷曲,從前你時而慷慨激昂、時而談笑生風的語氣,如今只聽的到殘留的呢喃細語。難道你生病了?有段時間這樣的疑惑如嗡嗡作響的蜜蜂,不停的在我腦海裡盤旋,你的改變是一種無奈的暗示,被時間的洪流麻痺,我幾乎忘了有一種沉默、無力感是來自歲月。歲月潺潺流過,彷彿也一併帶走什麼。還記得幼稚園的畢業典禮嗎?那天的禮堂坐滿密密麻麻的家長,手中都拿著相機,迫不及待的想見證兒女成長的歷史性一刻。不安的我慌張的望向站在角落的你,畏怯的不敢上台。你朝我點點頭微笑,用眼神鼓勵我前進,暗褐色的眼睛深處充滿著堅定,於是我,邁開步伐。

等到頒獎結束,每個人都心滿意足的捧著快淹沒頭頂的禮物。那天是一個快樂美好的日子,我們手牽手走回家,我開心的哼著歌,黑色的影子被夕陽搓的又細又長,沿著馬路構成一幅簡潔的塗鴉,背景是滿天燦爛的彩霞。

我以為你能一直維持這個模樣:不高的個子,頂著乾淨的小平頭,鼻樑上架著一副的老式金框眼鏡,身上總穿著那件鬆鬆的墨綠色舊夾克。五歲時,那就是我所認定的「爸爸」的模樣。那一次,我們倆一同到了人聲鼎沸的大賣場,你原不打算讓我跟來,但拗不過我任性的哭鬧,只好握緊我的手,再三叮嚀著要跟好,但當時年紀還小的我早就被一旁琳瑯滿目的貨物吸引,哪能注意那麼多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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