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夏天除了酷熱,讓我感受最不同的,便是鐵漢般的老爸,展現出柔情的一面。

老爸向來嚴肅,表現在起居的規律,衣食的儉省,和強烈的主觀;因此我們從小就敬畏老爸,把他和不苟言笑畫上等號,即使七十多歲了,仍是個名副其實的酷老爸。

但老爸的形像,因為這件事而讓我們改觀。

那天經由老媽的轉述,說老爸想去平溪鄉的十分村。我們不太清楚老爸的完整目的,只聽老媽粗略地談到他想去探望恩人;原本我因忙著工作感到有些為難,聽說是什麼恩人,而直覺該載他去。

和妻子開車載著老爸老媽,從宜蘭出發,經蔣渭水高速公路,下石碇交流道,在群山間七彎八拐才進入平溪鄉。進入平溪鄉後,老爸開始左右張望、東指西點,說以前搭火車在哪裡下車,走多遠的山路,爬多高的陡坡,才到做工的媒礦場;回宜蘭時也是歷經一番曲折。

原來,應該是四十年前了…。民國五十年代,我出生不久,家裡窮,老爸利用農閒隻身來平溪當煤礦工,在一戶姓簡的人家裡住了幾個年頭,衣食都由簡家人料理。雖然以前聽過老爸提起挖礦的事,但總輕描淡寫,不像這時聲頭變大、眉飛色舞的樣子,好像他又回到年輕力壯時,肩起包伏,為家人出外打拚的情形。我想這會兒老爸一定是往事歷歷,內心充滿驕傲感吧!

老爸說幾年前來看望恩人一次,但不能確定是哪間房子,只記得在一座廟前。到了十分村,我們繞了一圈狹窄的十分街上並沒找到。再繞一圈時,老爸急著下車問人,找到了媽祖廟,再問左鄰右舍,找到了那棟樸素的房子;經一位鄰居幫忙,尋回在附近菜園裡的簡老太太。

「我啦!阿春啊!」老爸一看見老太太便出聲向前迎去,握著老太太的手。我們被引進客廳坐下寒暄。老太太說她八十幾歲,眼睛不好,但認得老爸的聲音。兩人便談起昔日種種,互問子女狀況。老太太有七個兒子、四個女兒,都成家在外,假日會回來探望。平時則有一位29歲的印尼籍看護與她住在一起,照顧她的生活起居。我問客廳牆上掛的遺照,是否為簡老先生 ?老太太說先生已過往十多年了。老爸盯著照片,斷斷續續說著往事,眼眶竟有些紅潤。菊英轉開話題,問看護來多久,方言說得如何?

告辭時,老太太殷勤相送,還說「阿春啊!最有情有義!」我想老爸聽了該是高興的。在老爸微笑著而頻頻回首中,我們離開十分。

原本想沿來時路回家,但老爸堅持依他的記憶,認為經雙溪走濱海公路回宜蘭,是最便捷的路。

果然,出了平溪,進入雙溪,路比較平直寬敞。不久,找到濱海公路,太平洋的柔波依偎著山邊,我們在山海間,在老爸柔和的表情裡,馳向宜蘭。(2009.0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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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雨飛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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