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白,是羅東運動公園的一隻流浪狗,一身的顏色,白黑相間,但白色佔大部份。為了呼叫方便,就取名為「小白」。

牠與阿祐混得很熟。每天下午四點半左右時,阿祐一定會來棒球場前的大橋下運動。牠見了,不管距離多遠,都會立即奔跑濄來,靠在阿祐身邊,不斷搖尾,表示無上喜悅。阿祐便伸出手,摸摸其頭,拍拍其背。牠滿意人類給予這種安撫,像可以在其中得到許多的安慰與鼓勵。

阿祐持續做「八式動禪」,牠柔順地伏臥在旁,似在侍候,也似在依賴。阿祐離開了那個場合,牠才怏怏地走到他處去。

朋友見了,詫異也問:

「這隻狗是你養的?」

「不是。」

「你常送東西給牠吃?」

「一次都沒有。」

「那-----」

「可能牠喜歡我摸摸頭的緣故罷!」

朋友笑了笑,但還是存有疑惑,不相信阿祐講的話完全是事實!

 

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:一年多前,阿祐才來到運動公園的橋下運動,之前都在公園內的其他地方活動。最初,小白和其他狗一樣,不易和任何人接近。有人靠近牠,就夾著尾巴遠遠躲開。後來,牠發現阿祐一直在固定的範圍內,做柔軟的活動,對牠的安全沒有構成威脅,才漸漸解除了敵對的戒心。那時,只要不去碰牠,不要太靠近,他們已可以在同一地方待上一陣子。

接著,牠有了某種程度的信心了,就有意的走近阿祐的身旁蹲著。阿祐以為有機可乘,便輕輕走近些,以示友善;但牠還是畏懼地走開了。如此現象,持續了兩、三月後,才稍有改進----可以走近些,但還是不可觸摸。

阿祐沒有灰心,繼續努力,一次又一次的伸手嘗試。只要牠能常常自動過來(大概在尋找適合的主人吧),就有機會把牠的戒心完全去掉。

突然有一天,牠允許阿祐摸著牠的頭了,但還是不很情願。不過,這是好的開始。阿祐得寸進尺,摸頭的時間加長了,也拍拍其背。果然進步神連,十幾天之內,牠完全陶醉在阿祐的安撫中。每天一見面,就仰著頭,等待摸頭的恩賜。

牠對人類的恐懼,已除去大半了。漸漸的,也能接受其他人的親近。例如:羅先生的嘗試就很成功(羅先生是阿祐的朋友,彼此常在一起聊天)。

從此,牠一出現,常撎著頭,豎起耳朵,搖著尾巴,表現積極,精神充沛,不同於一旁低頭垂尾的流浪狗。因為,牠得到溫暖了,感到沒有完全被人們遺棄!

阿祐有所感,向羅先生說:「小白以前可能是人家飼養的!」

黃先生說:「豈止是小白,這裏的流浪狗,原本都是人家的寵物;後來不要了,就丟棄在這裏。」

阿祐想了想,只有無可奈何地嘆著氣。

憐惜流浪狗的人士很多。他們經常飼養牠們,並照顧、治療其病痛。其愛心的表現,阿祐深深敬佩!

小白已是産過五胎的老母狗,這一次又是大腹便便,想來産期已近。過了不久,小白連續四、五天不曾出現,阿祐疑惑不已。後來經大家告知,才知道小白生産了,産下四隻可愛的寶寶。這是一喜,也是一憂。憂的是可能會引起運動公園管理員,出面處理野狗存在的問題。

産後不久,壞消息來了,小白得了重病,躺在樹下不能走動。阿祐與羅先生一起過去看,發現小白前乳頭處腫得很非常大(比一個拳頭大),像是被細菌感染。羅先生走過去,用手摸了摸患處,皺著眉頭說:

「硬硬的。」

糟糕!小白死定了,這一群吃奶的小狗也死定了!阿祐這樣想著(在如此的環境下)。

這時,有位熱心女士放一些食物在小白的嘴邊。牠聞了聞,慢慢地吃了幾口。

阿祐見此,心中浮起一線光輝:只要能吃,就有希望活下去。

以後幾天,小白在熱心女士餵食、敷藥等等的照料下,腫瘤漸漸的消去,有時也會從小洞裏走到外面蹓躂。大家見了,都為牠的康復而高興不已。

小白幾乎在一命嗚呼之下,猶盡責乳育其子。其母愛之偉大,及生命力之堅韌,讓阿祐非常讚嘆。他想著:人類的母愛,除了天性使然之外,尚有道德文化的引導、社會的制約、古聖先賢的教誨等等,使其充份的展現;而狗類撇開傳宗接代的本能外,其所為尚有什麼憑藉?沒有,一點也沒有。

不久後,小白生的小狗,有的被人領養去了,最後剩下一黑一白兩隻,跟在其母身旁。見其狗母子撲打玩耍,非常有趣。母狗常用口含著其子的脖子玩弄,或咬住後腳往後拖,使得小狗不舒服地叫著。阿祐與羅先生看了,各有不同的解釋:

羅先生說:「這是小白在教訓其子。」

阿祐說:「這是小白在傳授打鬥的要領。」

真相是什麼?由專家研究所得的答案,方較貼切。

最近,可能斷奶之故吧,小白瘦弱的身體又強壯一些。牠是狗群的領導者,只要牠蹲在阿祐的身邊,其他的流浪狗也都溫馴地繞在阿祐的周圍。又有一位朋友看了,對阿祐說:

「這些狗衛兵,是不是和你一起做運動?」

阿祐望了望,不知如何地苦笑起來,

管理員來了,笑著說:

「這些狗是你養的?」

阿祐答:「不是。」

「明日要請人來抓走,賜予安樂死。」

阿祐愣了一下,接著低哼:「-------可憐,可憐-----」

接著面對無知的狗群,心裏說著:

「今晚趕快逃走,逃得越遠越好,永遠不要回來。」

他無能為力,騎著車子回家了。一路上重複地想著:明日,對這些流浪狗而言,就是世界末日。

第二天下午四點半,阿祐如每天一樣,又到橋下運動。他多麼希望小白馬上出現在眼前,所謂捕殺的事完全不是真的;但一看四周靜悄悄的,那有狗影子。完了,完了,真的被捕抓一空了。不,不,可以再等等看。

他一邊做八式動禪,一邊胡亂想著。看看時間,十分鐘過去,--二十分鐘過去----三十分鐘過去,仍不見任何動靜-----這些狗太概真的完蛋了。

正在失望時,突然,小白和其子黑白兩隻小狗,從斜坡那邊奔下來,像一道光明射進阿祐的心中。牠們來到阿祐的面前,和以前一樣高興地跳躍著,對今日死裏逢生的事,毫無所覺。阿祐高興的說:

「你們已逃過一劫了!」

清風吹著,阿祐看看四圍,一切都那麼清淨、可愛,和往昔沒有兩樣。由於小白的事情,他有新的體悟:

以前認為,動物只要獲得安全與食物就夠了,但現在覺得這種觀念是不對。動物,和人類一樣,仍然需要精神上不斷的關懷,才能活得快樂。若想取得牠們的信任,供應食物,不是唯一的管道,以真誠心相待,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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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雨飛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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